城市更新与文化策略调适
李炎, 王佳
云南大学文化发展研究院,云南 昆明 650091

作者简介:李炎,云南大学文化发展研究院教授,主要从事文化理论与实践研究;王佳,云南大学文化发展研究院副教授,主要从事文化理论与实践研究。

摘要

城市更新是城市化进程中的重要内容,是推进城市可持续发展的重要力量。在城市更新中,文化作为资本发挥着日益重要的作用。在全球化和城市经济现代转型的语境下,城市更新为城市文化建设提供了前所未有的空间与多样发展路径。中国城市发展的环境较为复杂,决定了城市更新中文化必须适应全球化趋势、民众诉求,遵循城市自身发展规律。中国城市更新中文化策略的制定,必须调适好城市形态多样性与城市顶层设计、公共文化设施建设与城市文化空间、地方文化生活与网络文化空间、地方历史文化遗存与城市新区文化、城市经济转型与文化创意产业五组关系,以国家新型城镇化建设目标为引领,建构城市更新中的文化自组织系统,推进城市的可持续发展。

关键词: 城市化; 城市更新; 文化策略; 文化资本; 文化创意产业
中图分类号:G114 文献标志码:A 文章编号:1000-260X(2017)06-0054-06
Urban Vitalization and Cultural Strategy Adjustment
LI Yan, WANG Jia
Institute of cultural development, Yunnan University,Kunming, Yunnan, 650091
Abstract

Urban vitalization is an important part of urbanization, and an important driving force for sustainable development of cities. In urban vitalization, culture plays an increasingly important role as capital. In the context of globalization and modern transformation of urban economy, urban vitalization provides unprecedented space and diverse development paths for the construction of urban culture. The environment of urban development in China is complex, which determines that in urban vitalization culture must adapt to globalization and public demands, and follow the law of urban development. To formulate cultural strategies for China’s urban vitalization, we need to adjust five relationships: the relationship between diversity of cities and top design of cities, the relationship between public cultural facilities construction and urban cultural space, the relationship between local cultural life and network cultural space, the relationship between local historical and cultural heritage and urban new area culture, the relationship between urban economic transformation and cultural creative industry. Guided by new-type urbanization, we construct self-organizing cultural systems in urban vitalization so as to promote the sustainable development of cities.

Key words: urbanization; urban vitalization; cultural strategy; cultural capital; cultural creative industry

城市化快速发展30多年后, 在总结西方城市化经验和问题、拉美国家城市化进程中“ 城市陷阱” 等问题的基础上, 中国政府结合中国城市化发展的基础、现状, 提出了“ 以人为本、四化同步、优化布局、生态文明、文化传承” 的新型城镇化发展战略, 推动了具有中国特色的当代城市化进程。中国的城市更新也进入了以文化为引领、以文化建设为内容的阶段。

一、问题的提出与城市更新的语境

城市更新是社会现代化进程中围绕城市结构性衰退、城市功能退化和物质、生活空间的不足, 推动城市创新发展的运动。最早的城市更新可追溯到1853年到1870年间奥斯曼男爵实施的巴黎改造工程。尽管今天理论界对100多年前巴黎城市更新中大规模破坏西堤岛为代表的中世纪历史文化强烈批判, 但奥斯曼的城市改造拓展了巴黎这座古老欧洲城市的经济、文化和生活的空间, 使19世纪衰败的巴黎适应时代的发展, 构建了今天巴黎的基本格局和景观。二次世界大战以后, 西方不少国家开始了规模化的城市更新运动。城市更新经历了“ 清理— 重建” 、中心城区的“ 商业开发” 和“ 社区综合性发展与城市复兴” 三个主要阶段, 从注重城市“ 物质” 形态到关注城市“ 文化” 层面。文化策略①作为城市更新的路径与措施, 体现了城市更新中对城市居民的“ 人文关怀” , 也为城市贮存了可持续发展的文化资本。

中国经济的快速发展和城市化进程推动了中国不同层级城市的快速发展。据国家统计局网站消息, 截至2016年末, 我国城市数量达到657个。常住人口城镇化率达到57.4%, 比2012年末提高4.8个百分点[1]。中国成为世界上城市数量最多、层级最为复杂、类型最为多样的国家。2016年, 《第一财经周刊》旗下数据团队参考国家相关城市指标, 从商业资源集聚度、城市枢纽性、城市人活跃度、生活方式多样性和未来可塑性5个维度, 发布了全国338个城市的分级榜单, 将中国城市分为五个层级[2]

西方国家的城市更新运动是在西方工业革命、城市化进程中对传统历史城市的现代改造。中国是人口大国, 传统历史城市众多。城市更新主要是在原有基础上拓展空间, 以满足大量新移民进入后对住宅、商业服务、公共设施、生存环境的诉求。在城市更新的过程中, 受功利主义和实用主义的引领, 建筑、空间和基本生存环境等物质形态的建设得到重视, 城市文化的传承、贮存和涵养易被忽略, 城市文化的建设和城市品质的提升、城市规划长远目标的制定多被忽视, 一边建设一边更新成为中国不少城市建设的怪现象。2012年, 深圳市制定了《深圳市城市更新办法实施细则》。作为中国最年轻的一线城市, 深圳市用30多年完成了从一个小渔村到超大城市的转型, 并且意识到要通过城市更新提升城市的文化品质, 实现可持续发展。2016年中国首个城市更新局在广州市挂牌成立, 此后, 上海、南京、北京、武汉等几十个大中型城市纷纷提出了城市更新的方案, 成立了相关机构。城市更新局的设立和城市更新的实践, 标志着中国在大力推进新型城镇化、拓展城市规模、空间的同时, 已经进入了通过文化引领提升城市文化品质, 推动城市更新的重要阶段。

为承接和满足大量新移民进入城市的基本生存诉求, 中国前30年的城市建设重在城市改造, 集中表现在大规模地拓展住宅区、完善基础交通设施、建设商业中心和更新传统服务体系。经过多年的发展, 中国一二线城市在物质形态、空间规模上都有了相当的体量, 很多中小城市在城市空间和基础设施方面也有了一定的规模, 但大多数城市还缺少现代城市的基本功能, 城市的个性特色与城市文化积淀不足。在产业结构调整和城市转型过程中, 为获取更大的发展空间, 吸引和承接更多的新移民, 城市建设和更新更多考虑如何培育城市赖以生存的经济基础。房地产和城市商业、交通、教育、卫生、金融等服务体系建设仍然是驱动城市生存和发展的内生动力。城市历史文化遗存、文化空间、传统建筑和历史文化街区与城市空间及居民文化需求的增量提升不相匹配。城市文化资源和文化遗存也很难转化成为文化资本和城市更新的动力。

城市的文化积淀是支撑城市更新的重要基础。中国城市更新需要正视城市的历史源流、多样类型、规划短板、建筑体量与质量、城市生命周期等多方面的现实问题。北上广深以及很多一、二线城市作为国家和地方的政治、经济、文化、交流中心, 有相对丰厚的城市历史文化遗存, 有国家大型公共文化设施和当代文化的积淀。全球化带来的人际流动、消费“ 搬动” 成为引领城市更新的重要资本和内驱动力, 很多一、二线城市已具备通过文化引领提升城市文化品质、满足城市居民更多美好生活追求、实现城市转型升级的资本和内在动力。但是数量庞大的三、四线中小城市存在着类型多样、功能单一、基础薄弱、历史文化积淀相对不丰等问题, 给城市更新带来瓶颈和不确定因素。

城市更新与城市文化相互依赖、相互作用, 共同推动城市的可持续发展。“ 城市文化建设担当着继承传统与开拓创新的重任。城市是全人类的共同记忆, 城市的文化遗产见证着城市的生命历程, 承载和延续着城市文化, 也赋予人们归属感与认同感。城市文化建设要依托历史, 坚守、继承和传播城市优秀传统文化, 减少商业化开发和不恰当利用对文化遗产和文化环境带来的负面影响。成功的城市是在保持自己文化特色的基础上进行再创新的城市。” [3]在全球化语境下, 城市更新中的文化贮存、传播面临更加复杂的局面。

二、城市更新中的文化发展策略

“ 文化是城市发展的根本动力所在, 随着全球化所引发的城市竞争, 文化策略已经成为了当今城市生存的关键所在。” [4]以文化为引领和动力的城市更新, 要结合城市历史和国情, 在现代社会治理的大背景下, 客观分析不同地区、不同城市的社会、政治、经济、文化和生态, 对城市文化资源及其价值进行再认识和界定。城市更新中的文化建设是一个系统工程, 涉及静态文化和动态文化、物质文化和非物质文化、文化空间和新型城市文化生活多方面内容和调适关系。城市文化更是一种社会现象, “ 是一种内在的建构, 其形式与内容只能根据与其密切相关的人类关系这个比较宽泛的体系加以理解。” [5]城市更新中的文化发展策略需要在全球化和新型城镇化进程中, 处理好城市形态功能诉求与文化顶层设计、城市公共文化设施与社区文化空间、城市地方文化生活与网络文化生活、城市历史文化遗存与城市新区文化、城市经济转型发展与文化创意产业的关系, 营造城市更新中的文化自组织系统。

(一)城市形态功能诉求与文化顶层设计的调适

中国区域社会经济发展不平衡, 多样文化交织叠压。作为地区经济文化发展的载体, 城市的形成、发展和更新充分体现了我国社会经济和文化发展的不平衡。北京、上海、广州等一线“ 大都市” 集合了最发达的经济、最前沿的科技、最庞大的市场, 传统文化与现代时尚兼容并蓄, 集中标识了中国现代化进程。构成中国城镇化主体的三四线中小型城市数量众多, 根据其功能和特质差异, 大致可以被划分为五类。中心城市周边的卫星城市, 地理位置紧靠一二线大城市, 交通便利, 其资源、市场、技术、人口等发展要素受到大城市的影响, 其更新必须充分借势大城市的辐射带动力, 主动融入大城市发展格局, 通过扩展市场、契合大众生活诉求谋求可持续发展。通道型中小城市是历史以来位于交通要道节点上的城市, 便利交通构成其形成和发展的基础要素, 通道经济特质明显, 文化构塑多向联通、整合开放, 在区域经济与文化发展中的集散功能突出。其更新必须廓清城市发展的定位与诉求, 明确自身在区域社会经济、文化发展中的位置与作用, 形成以现代服务业为主体的产业结构, 塑造开放包容的城市文化形象。地方历史文化名城是拥有丰厚历史文化遗存资源的城市②, 其更新应以历史文化资源的合理开发为基础, 发挥市场在资源配置中的决定性作用, 重点发展文化旅游、文博服务、文化演艺、休闲娱乐等业态, 实现产业结构优化和特色化发展。工业中心周边依附性城镇是为满足工业集中生产, 在重点工厂区周边形成城镇, 产业工人为主要居住群体、工业和相关服务业为主要产业。随着国家经济战略调整、产业结构升级转型, 一些高能源消耗、高污染的工业生产逐渐退出, 依附性的工业城镇尤其是一批资源枯竭型城市, 必须积极寻求新的生产方式, 推动以服务业为主导的第三产业发展, 实现产业结构调整带动的城市更新。生态特色文化城镇是保存了较为良好的生态环境或特色文化要素的中小城镇, 储备了后发优势, 蕴藏了新型城镇化③的内生动力[6]。其更新应以生态环境保护为重心, 特色文化传承创新为导向, 发挥与大中型城市的差异互补优势, 培育特色文化记忆丰富、生态文明理念凸显、生活品质优良的现代新型城市。

我国的城市更新必须客观分析研究各类城市的特点和具体问题, 结合宏观、中观与微观多方视角, 强化顶层设计, 制定符合该城市历史发展总体走向、资源禀赋特征、适应当下地区经济发展、社会文化建设诉求的城市更新策略。

(二)城市公共文化设施与社区文化空间的调适

公共文化设施④在城市发展中作用突出。作为城市文化活动的集中发生点, 公共文化设施承载着所处地区的生活和文化印记[7]。现代城市迅速发展, 集中体现在地理空间上的拓展和城市人口数量的急遽增加。在国家构建公共文化服务体系总体战略的推动下, 各级政府加大了公共文化设施的建设力度, 公共文化设施对城市地理空间和人口的覆盖率大大提升。这些适应城市发展改造和新建的公共文化设施, 一方面发挥着城市更新的文化聚合与引领作用, 另一方面也显现出城市更新过程中公共文化设施与居民们实际文化诉求之间的矛盾。

地理空间上的拓展是城市更新的必然内容, 但城市规模的不断扩大, 使居民的交通和时间成本不断增加, 为降低生活成本, 功能区集中在单一或几个小中心的传统城市, 逐步进化为便利交通和互联网联结的、拥有多个中心功能区和多个功能社区的现代新型城市。社区由居住在相邻相近区域中的人群和一定区间内的生活环境构成, 大多数新型居民住宅区在设计之初就兼顾了居住、工作、购物、休闲娱乐、社交等综合功能, 社区的文化活动及其空间以人们日常生活的区域为中心向外围扩散并内聚, 社区可以满足社区群体日常生活大部分的诉求。社区化生活使社区群体形成了对自己生活区域的文化认同和行为模式, 便利的社区式生活成为现代新型城市生活的主要形式。

城市新区拓展和人口增长推动城市大体量公共文化设施的建设。新的公共设施由于体量庞大, 无法在城市老旧城区或历史文化街区落地, 多被规划建设在空间相对开阔的城市新区。这类建设却容易导致公共文化设施和城市居民在空间和心理上的疏离。大型公共文化设施远离人群相对密集的生活区, 造成城市居民文化活动的成本增加, 大型公共文化设施使用效率低下, 功能发挥受限。

城市更新中, 按照土地或人口覆盖率制定公共文化设施建设标准的策略, 已无法满足城市原住民、城市新移民和外来流动人口多层次、快速增长的文化需求, 势必影响和牵制一个城市文化资本的积累和文化生产力的提升。城市公共文化设施的规划与项目的选址应充分考虑与社区生活方式的融合。针对传统社区、新型社区的不同特质, 盘活和创新城市遗存的社会文化空间, 在新型社区中有计划地植入体量相当的公共文化设施。通过城市公共文化设施的合理布局调适城市公共文化空间与城市社区文化生活之间的疏离, 激活社区文化生活空间的生产力, 引领城市的更新。

(三)城市地方文化生活与网络文化生活的调适

保持城市独特文化个性是城市更新的重要诉求。地方文化传统要实现有效的传承与延续, 必须要通过创新以适应不断变革的现代社会。

“ 随着网络的迅速扩散和广泛运用, 在人与网络的互动中逐渐塑造出了一种虚拟实在空间, 形成一种新的文化形态和生活样式, 即网络文化生活。它不仅极大地改变了人们的生存状态, 而且深刻地变革着人类自身的认知。” [8]在现代社会中, 网络文化已经以一种新文化形态逐渐占领主流地位, 网络文化的逻辑将现代城市的地方文化生活与异地、他者的城市和群体高度联结。互联网时代的现代城市更新的全球化语境更加复杂多样。

在网络文化成为现代城市生活的代表性特质甚至主流文化形态的同时, 网络文化逻辑也不可避免地渗透在城市构建和更新的肌理之中, 发挥着不容忽视的作用。网络文化的广泛传播力和虚拟特质前所未有地为地方文化生活的丰富性、多样性和延展性创造了展示传播的高效平台和自由路径, 为那些适应社会变迁过程中消失的地方文化记忆提供了重塑和再现的技术手段, 成为城市新的文化生产传播方式。网络文化爆炸式的信息传播与日常生活的全面渗透, 改变了人们对于地方文化的认知和行为, 甚至改变了人们的价值观念, 弥平地方文化之间的个性差异⑤。

以网络文化为代表的新文化形态与地方性文化个性化差异之间存在冲突又相互依存的关系, 成为现代城市更新必须调适的关键问题。在城市更新中, 要充分发挥网络文化的便捷优势, 创造人性化的、智慧的现代文化生活环境, 发挥网络文化技术在地方文化生活中的再现与重构的优势, 推动地方文化要素的运用与价值表达, 促进地方传统文化与现代网络文化融合渗透。

(四)城市历史文化遗存与城市新区文化的调适

在城市化进程中, 历史文化遗存所承载的传统文化与新区文化之间的冲突是普遍且显而易见的。中国很多城市的建设曾经简单地将城市更新理解为拆除旧的建筑、遗存、大规模地建设新的居住、商业建筑以满足不断增长的城市人口需求。在社会发展的过程中, 历史文化遗存承载着地方文化、传统文化的珍贵记忆, 是文化传承的重要载体, 是文化个性彰显的标识, 更是文化身份确立和文化认同的根基。一味以牺牲历史文化遗存为代价建设新区, 等同于斩断城市的文脉、抹杀城市文化的个性, 损害城市的可持续发展。由此, 城市更新开始逐渐重视环境可持续性发展等议题, 并维护古迹与历史性建筑的城市价值; 文化遗产保护范畴也扩及至城乡发展的思考层面[9]。随着文化对城市发展的重要性被广泛认知, 在城市更新过程中, 对历史文化遗存的考虑从单纯的拆除转变为强调保存和保护。但同时社会经济、人口数量的增长又促使城市的发展必须要拓展新的空间, 因此现代很多城市的扩张采取了最大程度保留历史文化遗存和旧的街区、多数新建项目向原有城市周边拓展的措施。许多城市形成了历史文化遗存相对集中的老城区与新城区各据其域的空间布局, 也形成了不同的文化生产和传播场域。新旧城区的发展也会出现不平衡的状态, 承载着历史与传统的历史文化遗存区域以保护为主, 发展空间受限, 积淀厚重的文化传统牵制着人们改变自己的生活方式, 容易限于故步自封; 城市新区文化底蕴不足, 容易流于同质化和空壳化。历史文化遗存的保护传承与城市新区文化的冲突与不平衡, 成为城市更新过程必须要重视调适的突出问题。

历史文化遗存在城市更新中有极其重要的价值, 其保护的首要考量为符合社会公平正义的整合性保存, 应融合当代建筑于保存范围内, 保存之范围可扩及整个城市, 其与城市更新之精神、促进城市整体利益不谋而合[9]。城市新区的建设是城市更新的重要任务, 充实和营造新城区的文化内涵, 延续历史文化遗存和彰显城市文化个性、塑造城市文化精神、构塑城市文化认同是城市更新的重要方向。通过恰当的文化策略实现历史文化遗存与新城区文化的调适, 使二者形成互为延续、相互支撑的关系。在新区的设计与建设过程中, 重视城市历史文化遗存的保护和文化个性的传承与彰显, 在历史文化遗存的保护中吸纳新区建设的现代理念和技术支撑。在历史文化遗存集聚但空间有限的城区, 通过历史文化遗存的合理利用重塑其在现代城市发展中的重要价值和作用。如英国谢菲尔德市作为较早经历城市衰退和城市更新的城市, 通过充分发掘工业遗产的无形与有形价值, 把它当作提升城市文化的基本理念, 进而推动城市更新和经济发展[10]

(五)城市经济转型发展与文化创意产业的调适

城市经济的转型发展导致城市形态和城市功能的变化。城市形态和功能的变化必然带来城市文化形态和文化生产、贮存和传播方式的创新与发展。全球化打破了传统空间和文化边界相对稳定的关系, 促进全球范围内资源的流动与配置⑥, 也推动了当下中国城市经济的转型发展[11]

上海是中国沿海的超大城市、近代工业的发祥地, 拥有富集资源和众多工业遗产。在城市更新过程中, 一方面通过建设具有国际水准、体现大都市文化形象的大型公共文化设施和现代服务平台, 发展以科技、知识和个人才能为支撑的文博服务、会展经济和创意设计业。另一方面, 在旧城改造过程中, 借鉴欧美的成功经验, 利用苏州河沿线和城市中心区等近代工业文化遗产和城市历史文化空间, 培育了一批以艺术生产、广告设计、演艺、娱乐等为主要业态的文化创意产业集聚区, 在延续城市文脉的同时, 实现了城市经济的转型发展。北京、南京、广州、西安、成都、武汉等大中型城市也都通过城市大型公共文化设施的建设、城市历史文化空间的营造、工业文化遗址的利用, 发展文化创意产业, 促进了城市经济、社会、文化的协调发展。

作为中国新型城镇化的主体, 中小城市地域文化、民族文化的多样性和差异性价值不断凸显。通过发展文化旅游、文化演艺、传统民族工艺、文化创意, 调整产业结构和带动经济转型升级成为中小城市城市更新的驱动力。作为中国西部地区中小城市, 丽江利用三大世界遗产和独特的文化创意生态环境, 通过发展文化旅游与文化创意产业实现城市更新, 并寻找到了与世界对话的路径与方式。2016年, 丽江市接待国内外游客超过3500万人次。每年为几千万人次的游客提供旅游服务的, 不过是丽江市核心区玉龙县20多万户籍人口。文化旅游、传统民族工艺、民族节庆、文化创意等成为城市现代经济的主体⑦, 从传统农耕经济到现代服务经济的跨越式发展成为城市更新的核心内容。

在城市更新过程中, 要利用文化资本, 发展文化创意产业, 实现城市经济的转型发展, 为城市找到可持续发展的路径与方法, 为生活在不同城市的居民营造更好的发展空间, 提供更丰富和更高品质的生活。同时也需要合理调适城市文化资源涵养与文化创意产业发展间的关系, 避免单纯追求经济效益以及过度商业化带来的文化资源、文化创意产业发展和城市经济转型发展之间的失衡。

“ 储存文化、流传文化和创造文化” [12]是城市的三个基本使命。中国的城市更新在30多年的快速发展中, 进入了以文化策略为引领的城市更新阶段。历史文化城市需要在城市更新过程中依托城市文化资本, 在贮存和流传的基础上提升城市的品质。新兴城市需要依托地方历史、生态环境和城市所选择的发展路径, 传承传统文化, 培育现代文化, 涵养文化创新的内生动力, 为城市的可持续发展夯实基础。城市发展中, 一些政府主导的文化策略, 倾力大型公共文化设施建设, 片面追求城市形象, 放任资本对中心城区过度开发, 容易忽略城市居民的多样化文化需求, 忽视城市的可持续发展。针对不同类型、不同层级的城市, 立足城市文化资源, 拓展城市发展的全球化空间, 吸纳可资利用的资本, 强化人文关怀, 协调城市更新中相互对立、相互作用的多元力量, 尊重城市发展的规律, 构建城市更新的文化自组织系统, 才是城市更新中应该选择的文化策略。

注:

① 1977年英国政府发布《内城政策白皮书》, 针对内城经济衰退问题, 强调通过内城更新带动城市经济的发展。20世纪美国通过在郊区建设大型购物中心振兴衰落的旧城中心更新, 促使欧洲城市更新开始注重文化艺术在城市发展中的作用, 一系列旨在推动城市经济多样化、提升文化旅游和解决城市居民就业的城市文化政策在西方国家城市更新中应运而生。政府公共财政加大投入, 动员更多的资源运用到城市文化建设中, 出现了文化政策主导下的城市更新(culture-policy-led regeneration)、文化主导下的城市更新(culture-led regeneration), 文化更新(cultural regeneration)成为旧城中心区更新的一种新模式。

② 截止到2016年5月, 我国的国家历史文化名城的数量已达到129座。

③ 新型城镇化是“ 资源节约、环境友好、经济高效、社会和谐、城乡互促共进、大中小城市和小城镇协调发展、个性鲜明” 的城镇化。

④ 文化部2003年公布的《公共文化体育设施条例》规定, 公共文化设施是指各级人民政府举办或者社会力量举办的, 向公众开放用于开展文化活动的公益性的图书馆、博物馆、纪念馆、美术馆、文化馆(站)、青少年活动中心(少年宫)、工人文化宫等的建筑物、场地和设备。

⑤ 网络尤其是移动网络的广泛运用带给人们极大的生活便利, 如即时通信、网上消费等, 但同时网络也将人“ 异化” 为虚拟空间的生物, 在面对面之类的人类传统交往方式中显得手足无措, 而在虚拟的网络世界中可以自由地扮演任何的角色, 这一特质可能导致人们对于自己文化身份认知的不清晰, 对地方文化个性得以延续的文化认同造成冲击。

⑥ 从20世纪70年代以来, 美国、英国等欧美发达国家在产业结构调整中, 利用全球化时代人际、消费、资本和市场的流动, 在将资源消耗型和劳动密集型产业转移到亚洲、拉美的过程中, 通过城市的“ 空间设施建设、文化创意产业集聚发展、历史文化资源开发利用以及文化创意生态环境营造” 促进了城市产业结构调整、城市经济的转型发展。

⑦ 类似丽江的中小城市在中国中西部不少, 诸如湖南凤凰、贵州黔东南州、遵义、四川的都江堰、乐山、山西平遥等。

The authors have declared that no competing interests exist.

作者已声明无竞争性利益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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