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性客观择偶偏好与婚姻满意度的路径分析
毕文芬1, 潘孝富2
1.武汉大学社会学系妇女与性别研究中心,湖北 武汉 430072
2.西南大学文化与社会发展学院,重庆 400715

作者简介:毕文芬,武汉大学社会学系博士研究生,主要从事教育社会学和性别文化研究;潘孝富,西南大学教授,博士生导师,主要从事管理心理学与健康心理学研究。

摘要

婚姻满意度作为婚姻质量健康与否的一个重要指标,一直备受婚姻、家庭领域的专家学者所关注。为探讨男性客观择偶偏好对其婚姻满意度的影响机理,通过运用多元线性回归模型和路径分析模型对2014年中国家庭追踪调查数据进行统计分析,分析结果表明:妻子的经济收入、学历、年轻、貌美和身材苗条对男性婚姻满意度不具有正向效应,只有妻子智力水平和妻子健康状况对男性婚姻满意度起到最为重要的积极作用。夫妻受教育程度差和妻子外貌完全通过妻子智力水平作用于男性婚姻满意度,夫妻年龄差部分通过妻子健康状况作用于男性婚姻满意度,妻子健康状况在妻子肥胖身材和男性婚姻满意度间具有微弱的抑制作用。

关键词: 男性; 择偶偏好; 婚姻满意度; 智力水平; 健康状况
中图分类号:C913.13 文献标志码:A 文章编号:1000-260X(2017)04-0123-08
Path Analysis of Males’ Objective Mate Selection Preference and Marital Satisfaction Rate
BI Wen-fen1, PAN Xiao-fu2
1.Women and Gender Studies Center of Wuhan University, Wuhan, Hubei, 430072
2. College of Cultural and Social Development of Southwest University, Chongqing,400715
Abstract

Being an important indicator of marriage quality, marital satisfaction rate has attracted tremendous attention from experts in marriage and families. To understand the impact mechanism of males’ mate selection preference upon marital satisfaction rate, we put the data of Chinese families of 2014 to statistical analysis with the multiple linear regression model and path analysis model. The analysis shows wives’ income, degree, young age, beautiful appearance, and slim figure do not necessarily have positive impact on men’s marital satisfaction rate and that only wives’ intelligence and heath condition are the most important factors to make men feel happy about their marriages. The wife’s intelligence offsets educational difference and her appearance to have huge impact on marital satisfaction rate. The wife’s health condition offsets age difference to make her husband feel happy in marriage. The wife’s health condition has slightly negative impact upon a man’s marital satisfaction level when his wife is obese.

Key words: males; mate selection preferences; marital satisfaction rate; intelligence level; health condition

婚姻满意度作为婚姻质量健康与否的一个重要指标, 一直备受婚姻、家庭领域的专家学者所关注。特别是在现代化和城镇化进程中, 我国政治、经济、社会、文化都得到极速发展, 而家庭中的婚姻关系却出现了严峻危机, 离婚率逐年攀升, 2002年离婚率仅为0.90‰ , 2003年达到1.05‰ , 到2010年突破2‰ , 2015年离婚率已高达2.8‰ , 是2002年的3倍多[1]。这表明越来越多的已婚夫妇对自己的婚姻并不满意。受男女两性心理特征差异和社会文化构建的影响, 男性的婚姻满意度普遍高于女性[2]。因此, 以往大多数研究较为关注女性婚姻满意度, 对男性婚姻满意度研究较少。现代社会较少有 “ 父母包办” 婚姻, 大多是通过“ 两厢情愿” 的自由恋爱方式进入婚姻的殿堂。择偶成为人们进入婚姻关系的重要前提条件, 决定着人们未来婚姻是否满意, 婚姻能否持久维持[3]。虽然择偶偏好在不同的文化和社会中具有差异性, 但智力、健康、年龄、教育、身材、外貌特征、地域文化、心理、职业等通常是男女两性择偶最为关注的标准[4]。对于男性而言, 女性年轻貌美、身材吸引是男性选择配偶的重要标准。Botwin等认为如果配偶拥有了他们渴望的特征, 那么就可以积极地预测他们的婚姻满意度[5]。但是, 我们不禁反问, 在现代社会, 人们在婚前按个人偏好选择的配偶, 为什么却在婚姻中不满意, 甚至走向婚姻解体呢?男性婚前的客观择偶偏好在婚后对其婚姻满意度是如何影响的呢?目前国内鲜有对此进行研究, 本研究将对它们之间的关系进行深入探讨并揭示其内在机制。

一、文献回顾及提出假设

Emily S. Alder把婚姻满意度界定为一个人对自己婚姻的喜爱程度。较高的婚姻满意度是婚姻成功的一个重要指标[6]。在婚姻家庭中, 有些内容是固定不变的, 比如夫妻的年龄差、智力, 有些内容是可变化的或不稳定的, 比如夫妻的收入、教育差、外貌、体型、健康状况(心理或生理)等, 这些内容既是人们选择配偶时的重要标准[7], 也是直接或间接影响家庭成员的心理健康、生活满意度[8]和家庭冲突[9]的重要因素。由Becker构建的婚姻经济学分析框架提出了两个基本假设: 其一, 人们都试图寻找一个最佳配偶来实现个人幸福最大化, 并通过婚后的家庭生产产品来衡量; 其二, 婚姻市场被假设为是平衡的, 没有人可以改变配偶, 并变得更好。在婚姻市场上, 与个人抱负、抗压能力等较难确定的内在特质相比, 人们一般会通过相对容易确定的特质, 比如外貌特征、身材、教育、收入、智力、健康、 民族身份等特征选择配偶, 积极的婚姻匹配可以增加整个家庭的总产品收入, 并实现人们的婚姻幸福感和满意度[10]。于是, 本研究对相关文献进行梳理和讨论, 提出相应的研究假设。

1.妻子的经济收入。众多研究发现在长期伴侣中, 与女性相比, 男性不太看重对方的经济收入和职业前景[11]。Buss等人研究了从1939年到1996年半个世纪中人们择偶偏好的演变过程, 结果发现男性对女性的经济前景要求不断提升, 这表明西方男性在择偶时, 开始关注女性的经济收入[12]。在我国的本土研究中, 李银河( 1996)对北京市2000多名已婚男女的调查分析中得出收入与婚姻满意度没有显著关系[13]。同时, 董志勇在有关中国中年人群婚姻满意度的研究中发现, 配偶从事较高社会地位职业对男性婚姻满意度无显著影响[14](P100)。职业是体现一个人经济收入的重要方面, 间接说明妻子个人经济收入对男性婚姻满意度没有影响。这可以解释为我国社会虽步入现代化, 但在家庭内部依然秉持“ 男主外、女主内” 的传统观念, 为此, 我国男性对妻子挣钱贴补家用的要求并不高, 妻子收入高低对他们婚姻满意度的影响不明显。

2.夫妻教育差教育背景。Maliki指出大学毕业生倾向于选择与自己一样拥有良好教育的人结婚[15], 因为相同的教育背景可以使配偶间具有相似的态度、价值观和认知[16]。已婚夫妇中具有相似的价值观可以显著提高他们的婚姻满意度[17]。当前社会, 女性与男性公平享有教育机会, 越来越多的女性获得高等教育并参与市场劳动, 拥有较高教育的女性将成为男性渴望寻找的配偶[18]。从交换理论视角来看, Fischer认为不仅是女性, 男性也喜欢接受受过良好教育的配偶, 因为这种配偶比较低教育水平的配偶拥有更高的社会声望和更强的社会影响力, 可以为男性及家庭带来更多的资源[19]。在我国, 随着女性教育机会的提高, 传统婚姻家庭中“ 男高女低” 的教育梯度匹配模式将逐渐向教育匹配同质性转变[20]。由此, 我们可以认为, 当妻子的学历水平低于男性时, 他们的心理容易失衡, 婚姻满意度会随之降低, 但当妻子的学历与男性相当或高于男性时, 他们的婚姻满意度将有所增强。

3.夫妻年龄差。J.Henrick等人研究中发现, 在最小的年龄阶段, 青春期男性喜欢比自己年龄稍大的女性。但随着年龄的增长, 男性开始偏好比自己年轻的女性, 而且年龄差异逐渐拉大[21]。Buss对 37种文化中的10440 名个体进行调查, 分析不同文化中男女两性的择偶偏好, 结果发现“ 男性无一例外地喜欢娶比自己更年轻的女子为妻” [22](P44)。进化心理学家把这种现象解释为, 男性所要求的并不是女性年轻这一品质本身, 而是与年轻相关的生育能力。“ 男比女大” 的婚姻模式对男性婚姻满意度的影响如何呢?我国学者牛建林利用中国妇女社会地位调查数据分析发现, 在2010年“ 夫大妻小” 且差距较悬殊的婚姻中, 男性报告的“ 夫妻融洽” 关系显著较低[23]。这可能是因为, 在我国“ 男大女小” 的婚配模式中, 年龄较大的男性可能持有“ 男权主义” 思想, 在家庭决策中希望年轻妻子顺从自己, 而年轻妻子大多持有自由、平等的家庭观念, 久而久之容易滋生家庭矛盾和冲突, 男性的婚姻满意度就会降低; 而在“ 男小妻大” 婚配模式中, 年龄较大的妻子愿意采取忍让或宽容的方式来满足年轻丈夫的一些要求, 为此, 男性的婚姻满意度并不会有所下降。

4.妻子外貌。许多研究表明女性外貌是男性选择配偶的重要标准。Goodwin对大学生择偶偏好研究发现, 在自由回答数据中, 男性比女性对外表吸引给予更高的分数[24]。从1939年到1996年的半个世纪里, 男性在择偶时对女性的外貌越来越看重[12]。我国自古有“ 窈窕淑女 , 君子好逑” 的诗句, 认为女性美丽的容貌可以让人赏心悦目。Webster和Driskell提出了外表吸引(如性别和种族)具有“ 传播地位特征” 作用, 在长期过程中, 外表吸引不仅有益于提高本人的社会地位, 而且还可以利用这种优势传递给他人。比如, 男人可以从他美丽的妻子身上获得社会价值[25]。因此, 我们认为, 妻子的外貌可以显著提高男性的婚姻满意度。

5.妻子身材。Buss研究也发现男性比女性更看重潜在伴侣的身材[22](P45)。Thiessen, Young, and Burroughs分析了98条征婚广告, 男性更倾向于寻找健康性感、身材有魅力的女性为配偶[26]。王芳和荣岩对2010年《非诚勿扰》综艺节目中所有男嘉宾的择偶标准描述语进行分析发现, 对女性身材的提及率超过了20%[27]。Jeffery等指出代表身材的BMI值虽然在年龄间存在差异, 但一般来说已婚人群比未婚人群的BMI值要高[28]。而且, Howard等研究分析发现女性体态吸引和运动能力与夫妻间的关系满意度呈负向相关[29], 这说明妻子身材苗条、健康性感对男性婚姻满意度具有负向影响。

6.妻子智力。在择偶阶段, 如果男性仅想与某一女性有临时、随便的性关系时, 他并不看重对方的智力水平, 但是当男性与女方认真发展恋爱关系并打算结婚时, 他们就非常看重女方的智力水平是否高于自己, 并把这一标准作为未来伴侣的重要条件[30]。在有关智力与婚姻的关系中, 一些研究发现智力与离婚呈负相关。Herrnstein and Murray (1994)运用国家年轻人劳动力经验追踪调查(NLSY)数据检验了人们在青春期的智力水平与他们结婚五年内离婚率的关系, 研究发现在结婚的前五年里, 智力高的前40%的人群的离婚率显著低于智力水平处于后60%的人群, 同时进一步验证了智力是夫妻维持婚姻关系的重要因素[31]。Benet& Simon把智力看作是一种较强的判断力, 有助于个人适应各种环境的能力[32]。那么, 智力高的人比智力低的人在婚姻中能更好地解决婚姻中的冲突和问题, 让婚姻更满意, 避免离婚事件的发生。由此可知, 妻子智力水平越高, 越能处理好夫妻关系, 那么男性的婚姻满意度就会越高。

众多学者还认为一个人的智力与其受教育水平呈显著正相关。Sewell, Hauser和 Wolf(1980)发现不管是男性还是女性, 他们青春期测量的智商与其后期的教育获得强烈相关。还有一些研究表明外表吸引力与高智商相关[33]。Langlois等研究发现个人魅力与智商具有显著的积极关系, 在加权最小二乘法数据分析中, 外貌吸引与智商具有一定的显著正向相关性[34]。由此可知, 夫妻教育程度差和妻子外貌可以通过妻子智力作用于男性婚姻满意度。

7.妻子健康。Maliki发现83%的大学生都把身体健康作为重要的择偶标准[15]。杨善华曾指出在我国传统农村社会中, 由于女方嫁到男方家要从事生产和养育子女, 女性健康自然就成为农民最重要的择偶条件[35]。在婚姻关系中, 夫妻一方的健康出现问题对另一方的主观幸福感会产生消极影响[36]。董志勇等研究发现, 配偶健康水平下降比自己健康水平下降更容易降低人们的婚姻满意度[14](P101)。由此, 本研究认为, 妻子身体健康水平会显著提高男性的婚姻满意度。

前文已提到, 男性在择偶时都偏爱年轻女性, 因为年轻女性与其生育力和身体健康显著相关[37]。因此, 本研究认为丈夫年龄比妻子年龄越大, 那么年轻妻子的身体健康状况会越好。目前, 随着生活方式的改变, 肥胖人口越来越多。而肥胖正是造成高血压、糖尿病、冠心病、痛风、高尿酸血症等慢性病发病的一个重要危险因素, 甚至会引起死亡[38], 对于女性来说, 过度肥胖还可能引发乳腺癌、宫颈癌等疾病[39]。由此, 我们认为夫妻年龄差和妻子体重指数可能通过妻子身体健康对男性婚姻满意度产生间接影响。

基于对前人研究成果的梳理和讨论基础上, 本文提出如下假设:

假设一:妻子经济收入对男性婚姻满意度没有显著影响。

假设二:妻子的教育程度越高, 男性的婚姻满意度越低。

假设三:妻子年龄越大, 男性的婚姻满意度越低。

假设四:妻子外貌越漂亮, 男性的婚姻满意度越高。

假设五:妻子身材越苗条, 男性的婚姻满意度越低。

假设六:妻子智力水平越高, 男性的婚姻满意度越高。而且, 妻子智力水平在夫妻教育程度差、妻子外貌与男性婚姻满意度间的关系具有中介作用。

假设七:妻子健康状况越好, 男性的婚姻满意度越高。而且, 妻子健康状况在夫妻年龄差、妻子身材与男性婚姻满意度间的关系具有中介作用。

二、数据与变量描述
(一)数据

研究数据源自2014年中国家庭追踪调查(CFPS)的追访数据。CFPS是北京大学中国社会科学调查中心主持的一项全国性综合社会调查, 遍及全国25个省、市、自治区。基于研究目的需要, 本研究对2014CFPS中的成人数据、家庭关系数据、家庭数据进行合并, 并根据配偶编码进行夫妻匹配合并数据。考虑本文的研究主题是男性婚姻满意度, 分析时只保留了男性和处于再婚状态的样本, 对数据进行重新编码, 对不合理值和缺失值删除后, 最终进入分析模型的样本为7655名男性。其中, 年龄在18岁-88岁之间, 农村户口占67.35%, 有一个或两个孩子的占99.45%, 有工作的占86.21%, 教育程度为初中学历的人数较多, 占34.81%。本研究运用Stata13.0和MPLUS7.0软件进行统计分析。

(二)变量设定

1.因变量

本研究的被解释变量为婚姻满意度, 被访者要求回答的问题为:“ 总的来说, 您对您当前的‘ 婚姻/同居’ 生活有多满意?” 所选答案中, “ 1” 代表非常不满意, “ 5” 代表非常满意。这个问题反映了人们对自己婚姻状况的主观评价。

2.自变量

主要解释变量为夫妻教育程度差、夫妻年龄差、妻子个人收入、妻子外貌、妻子身材(BMI值), 妻子智力水平和妻子健康状况, 其中妻子智力水平和妻子健康状况作为为中介变量。

夫妻教育程度差。被访者受教育程度减去其妻子受教育程度后得到的教育程度差, 在教育程度中, “ 1” 代表文盲/半文盲, “ 2” 代表小学, “ 3” 代表初中, “ 4” 代表高中/中专/技校/职高, “ 5” 代表大专, “ 6” 代表大学本科, “ 7” 代表硕士, “ 8” 代表博士。

夫妻年龄差。被访者年龄减去其妻子年龄后得到的数值。

妻子个人收入。对妻子收入进行对数处理。

妻子外貌。在妻子的问卷数据中, 访问员观察的外貌程度, 问卷中利用李克特7分量表, “ 1” 代表很差, “ 7” 代表很好。

妻子身材(BMI值)。在妻子的问卷数据中, 根据妻子回答的身高、体重值计算所得的BMI值。

妻子智力水平。 在妻子问卷数据中, 根据访问员观察的智力水平, 采用李克特7分量表计分, “ 1” 代表很差, “ 7” 代表很高。

妻子健康状况。在妻子的问卷数据中, 根据妻子本人回答的问题“ 您认为自己的健康状况如何?” 在研究分析中对其答案反向编码, 1代表“ 不健康” , 5代表“ 非常健康” 。

除上述变量外, 控制变量包括男性的人口基本特征、主观态度认知及家庭变量。个人特征变量包括年龄、户口类型、教育程度、个人收入对数、2014年的工作状态; 主观态度认知变量包括子女达成父母心愿、回家探望父母、男人应承担一半家务; 家庭变量为孩子数量和家庭收入对数。

三、研究结果
(一)主要变量的相关系数

表1显示, 婚姻满意度与夫妻教育程度差、夫妻年龄差呈负相关(P< 0.01), 与妻子个人收入呈正相关, 但相关性最小, 仅为0.026(P< 0.05), 与妻子外貌、身材(BMI值)、智力水平、健康状况呈正相关(P< 0.01), 其中, 与妻子外貌、妻子智力水平和妻子健康状况的相关性最强。夫妻教育程度差、妻子外貌与妻子智力水平的相关性较强, 其中夫妻教育程度差呈显著负相关, 妻子外貌呈显著正相关。妻子年龄差和妻子身材(BMI值)与妻子的健康状况都具有较强的负相关性。而且, 妻子智力水平与妻子健康状况间也存在较强的正向相关。

因为中介效应需建立在各变量相互相关的基础上, 根据相关关系的初步检验结果表明, 妻子智力水平具备了成为夫妻教育程度差、妻子外貌与婚姻满意度间中介变量的先决条件, 妻子健康状况具备了成为夫妻年龄差、妻子身材(BMI值)与婚姻满意度间中介变量的前提条件, 但是否具备中介作用还有待于进一步检验。

表1 主要变量相关分析
(二)OLS回归分析

在OLS回归分析中, 控制了男性的个人主客观变量和家庭变量后, 检验夫妻教育程度差、夫妻年龄差及妻子个人收入、外貌、身材(BMI值)对男性婚姻满意度的影响, 结果显示R2=0.050, 说明夫妻比较变量、妻子变量和其他控制变量可以解释婚姻满意度5%的方差。夫妻教育程度差对婚姻满意度呈显著负向影响, 系数为-0.0198(P< 0.05), 说明男性比妻子的教育程度越高, 其婚姻满意度越低; 夫妻年龄差对男性婚姻满意度具有显著负向影响, 系数为-0.0063(P< 0.05), 表明男性比妻子年龄越大, 其婚姻满意度越低; 妻子个人收入对男性婚姻满意度不存在显著影响; 妻子外貌对男性婚姻满意度具有显著正向效应, 系数为0.0429(P< 0.001), 这表明妻子越漂亮, 男性的婚姻满意度越高; 妻子的身材(BMI值)对男性婚姻满意度呈显著正向效应, 系数为0.0080(P< 0.01), 说明身材较胖的妻子比较瘦的妻子更能让男性对婚姻满意。

表2 男性婚姻满意度的OLS回归分析结果
(三)路径分析

为探讨妻子变量对男性婚姻满意度的内在影响机制, 回答妻子智力水平和健康状况在男性婚姻满意度中的重要性, 妻子智力水平是否在夫妻教育程度差、妻子外貌与男性婚姻满意度间具有中介作用?妻子健康状况是否在夫妻年龄差、妻子身材(BMI值)与男性婚姻满意度间起到中介作用?基于此, 利用Mplus工具软件, 把妻子智力水平和妻子健康状况带入路径模型进行检验, 同时把控制变量带入模型。这个模型的拟合指数分别为, CFI=0.903, TLI=0.901, 都大于0.9; RMSEA =0.073(CI=0.070-0.077), SRMR =0.032, 都小于0.08, 说明整个模型拟合良好。

表3 中介模型的直接和间接效应

图1 中介模型估计结果(标准化)^ 注:male_ms=男性婚姻满意度; pinc_s=妻子个人收入; edugap=夫妻教育程度差; outlook=妻子外貌; agegap=夫妻年龄差; bmi=妻子身材(BMI值); intelligence=妻子智力水平; health=妻子健康状况。

表3可知, 在夫妻比较变量和妻子变量对男性婚姻满意度的直接效应中, 妻子收入依然对男性婚姻满意度没有显著影响; 夫妻教育程度差对男性婚姻满意度的显著影响消失; 夫妻年龄差对男性婚姻满意度依然具有显著负向影响, 两者的路径系数为-0.027; 妻子外貌对男性婚姻满意度的正向影响不再显著; 妻子身材(BMI值)对男性婚姻满意度的影响系数为0.034, 依然具有显著性; 妻子智力水平对男性婚姻满意度具有显著正向影响, 两者的路径系数为0.048, 这表明妻子智力越高, 给男性带来的婚姻满意度越高; 妻子健康状况对男性婚姻满意度具有非常显著的正向影响, 两者的路径系数为0.049, 这说明妻子身体越健康, 男性的婚姻满意度就越高。夫妻教育程度差和妻子外貌对妻子智力水平的直接效应都呈显著性, 夫妻教育程度差到妻子智力水平的路径系数为-0.057(P< 0.001), 这说明丈夫教育程度比妻子教育程度越高, 妻子的智力水平就越低; 妻子外貌到妻子智力水平的路径系数为0.0746(P< 0.001), 这表明随着岁月的积淀, 女性外貌是其智力水平的重要表现。夫妻年龄差与妻子身材(BMI值)对妻子健康状况的直接效应都呈显著性, 夫妻年龄差到妻子健康状况的路径系数为-0.041(P< 0.001), 丈夫比妻子年龄越大, 妻子的身体状况越差, 这与我们日常中的认识截然不同。妻子的身材(BMI值)到妻子健康状况的路径系数为-0.027(P< 0.001), 说明妻子越胖, 身体越不健康。

在各变量对男性婚姻满意度的间接效应中, 夫妻教育程度差通过妻子智力水平到男性婚姻满意度的中介效应为-0.003(P< 0.01), 且统计显著, 那么, 夫妻教育程度差对男性婚姻满意度的总效应为(-0.022)+(-0.003)=-0.025, 妻子智力水平中介效应在夫妻教育程度差和男性婚姻满意度的总效应比例为(-0.003)/(-0.025)=12%。妻子外貌通过妻子智力水平到男性婚姻满意度的中介效应为0.035(P< 0.01), 且统计显著, 由此得知, 妻子外貌对男性婚姻满意度的总效应为0.024+0.035=0.059, 妻子智力水平中介效应在妻子外貌到男性婚姻满意度的总效应比例为0.035/0.059=59.3%。夫妻年龄差通过妻子健康状况到男性婚姻满意度的中介效应为-0.002(P< 0.01), 且统计具有显著性, 那么, 夫妻年龄差对男性婚姻满意度的总效应为(-0.027)+(-0.002)=-0.029, 妻子健康状况中介效应在夫妻年龄差到男性婚姻满意度的总效应比例为(-0.002)/(-0.029)=6.90%。妻子身材(BMI值)通过妻子健康状况到男性婚姻满意度的中介效应为-0.001(P< 0.05), 由此可知, 妻子身材(BMI值)对男性婚姻满意度的总效应为0.049+(-0.001)=0.048, 这表明妻子健康状况在妻子身材(BMI值)对男性婚姻满意度的影响中起到微弱的抑制作用, 但并没有改变妻子越胖, 男性婚姻满意度越高的方向。

四、讨论与结论

本文运用2014年中国家庭追踪调查数据, 揭示了男性客观择偶偏好如何对其婚姻满意度产生影响, 具体可以归纳为以下几个方面。

第一, 男性婚姻满意度并不受妻子经济收入的影响。一种可能的解释是因为我国大部分男性, 特别是在农村地区, 依然持有“ 男主外, 女主内” 的思想, 男性更期望妻子料理家务和照顾孩子; 另一种可能的解释是虽然我国女性教育水平普遍提高, 但劳动力市场对女性的歧视依然存在, 造成众多女性怀孕生子后, 收入减少和事业停滞, 承担起更多养儿育女的重任。为此, 男性对妻子家庭经济贡献的要求降低。

第二, 虽然夫妻教育差和女性外貌对男性婚姻满意度有显著影响, 但在路径分析模型中, 妻子智力水平对它们间的关系具有完全中介作用, 且妻子智力水平对男性婚姻满意度有显著的积极效应。这意味着在婚姻中, 不是夫妻间的教育程度差或妻子外貌引起了男性对婚姻的满意与否, 而妻子智力水平这一重要内在品质, 即 “ 心灵美” 让男性对婚姻产生满意感。原因可能在于智力水平较高的妻子在婚前能理性判断未来丈夫的优缺点, 对婚姻中存在的挑战做好了心理准备, 在婚后面对婚姻问题和矛盾时, 也能积极寻找多种解决途径。

第三, 男性比妻子年龄越大, 其婚姻满意度越低。原因可能在于“ 男比妻大” 的年龄较悬殊时, 由于双方成长环境不同, 没有共同话题, 彼此容易产生不信任, 为此, 男性对婚姻不满意。而对于“ 男比妻小” 的婚配模式, 婚前男性主要看重的是女方独立、自信、大度等个人魅力, 这些内在品质正是婚姻和谐相处最为重要的特质, 而且我国流传至今的传统谚语就认为“ 女大一, 不成妻; 女大二, 黄金涨; 女大三, 抱金砖 ” , 为此, 当女比男大时, 男性作为“ 受益方” , 自然对婚姻较满意。

第四, 妻子身材肥胖没有让男性婚姻满意度降低, 反而使他们对婚姻更满意, 与一些研究结果相一致[31]。一方面, 受激素水平的影响, 女性婚后随着妊娠哺育和年龄的增长, 自然比年轻时较胖, 因此在婚后, 丈夫并不太看重妻子的身材。还有, 我国自古有“ 心宽体胖” 这一说法, 认为心胸开阔、心情愉快的人容易发胖, 说明身材较胖的妻子对人宽容, 对事乐观, 平日与丈夫相处愉快, 因此男性的婚姻满意度也会较高。

最后, 妻子健康状况对男性婚姻满意度有显著的积极影响, 这与前人研究结果一致[14](P101)。本文认为, 当妻子健康水平下降时, 不仅无法从事劳动, 维持正常的家庭生活, 而且还需支付高昂的医疗费用, 丈夫面对“ 既主外又主内” 的双重任务, 难免有压力和抱怨, 为此, 婚姻满意度就会显著降低。夫妻年龄差可以部分地通过妻子健康水平作用于男性婚姻满意度, 但是男性比妻子年龄越大, 妻子的健康状况越差, 这与我们日常观念(男性选择比自己年龄小的女性作为妻子是基于年轻女性更健康的原因)相悖, 可能是随着婚龄的增加, 年龄较大的男性无法帮助妻子料理家务和照看孩子, 妻子在家务劳动重担下, 容易使身体状况变差。而且, 男比女大的婚姻中容易产生冲突, Levenson等指出解决婚姻冲突和修复不健康婚姻的责任主要是由妻子承担, 她们因承担这种责任所付出的代价使她们的精神和身体健康变差[40]。虽然本研究得出妻子身材肥胖与妻子的健康状况成反比, 但是妻子健康状况对妻子肥胖和男性婚姻满意度间的关系只起到微弱的抑制作用。

由此, 我们可以看出, 妻子智力和健康是提高男性婚姻满意度最为重要的因素, 男性婚前的生理性择偶标准(年轻、貌美、性感)对他们的婚后的婚姻满意度并没产生显著影响, 甚至还具有负向作用。正如徐安琪所提出的观点, 由生理标准所迸发出激情是不可靠的, 经过多年的共同婚姻生活, 夫妻间的经济取向有所强化[41]。虽然本研究中妻子的经济收入对男性婚姻满意度的影响不显著, 但妻子智力水平和健康状况可以间接地提高整个家庭物质资源收入。因为只有聪明、健康的妻子才有能力做到持家有道, 教子有方, 既能提高家庭物质生活水平, 又能使家庭关系其乐融融。为了保障未来婚姻生活的幸福美满、持续稳定, 本研究成果希望能为男性形成更为合理的婚恋择偶观提供重要的借鉴意义。

当然, 本文也存在一些不足之处。研究中使用的是横截面数据, 虽然可以反映出妻子个体特征对男性婚姻满意度的影响, 但是很难揭示因果关系, 即某个人在某个时期的择偶标准可以影响其婚后的婚姻满意度, 所以在未来需借助涉及择偶标准的多期追踪数据及其他计量统计工具对婚姻满意度进行更为深入的研究。

The authors have declared that no competing interests exist.

作者已声明无竞争性利益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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