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兴国家数字经济发展与合作
林跃勤
中国社会科学杂志社国际二部,北京 100026

作者简介:林跃勤,经济学博士,中国社会科学杂志社国际二部主任,研究员,中国社会科学院研究生院教授,主要从事国际经济、转型经济研究。

摘要

当前,日新月异的数字化推动着数字经济快速发展并强力改变全球经济格局和长期趋势,顺应还是抵制、跟随抑或引领数字经济潮流,影响并决定着各国的繁荣发展前景。鉴于数字经济本身特有的发展规律及带动效应等特点,新兴与发展中国家如果能抓住这一机遇,引领数字经济潮头,无疑将有可能实现跨越式发展,缩小与发达国家的发展鸿沟。但要实现这一目标仍需要多方努力,营造适合数字经济发展的良好机制与政策环境,以及深化国际合作等。

关键词: 数字经济; 新兴国家; 合作发展
中图分类号:F062 文献标志码:A 文章编号:1000-260X(2017)04-0105-04
Development and Collaboration in Digital Economy among Emerging Countries
LIN Yue-qin
The Second International Department of Chinese Social Science Magazine, Beijing, 100026
Abstract

At present, the ever-changing digital technology is accelerating digital economy, and reshaping global economic landscape and its long-term trend. The choice of whether to adapt to the trend of digital economy or go against it, and whether to follow the trend or lead it, influences and determines the prospect of all countries. Given that digital technology displays different change laws and driving effects from previous technological revolutions, emerging countries and developing countries are very much likely to achieve leapfrog development and narrow the gap with developed countries if they take this opportunity to lead digital economy. But fulfilling this aim is a complex endeavor, which requires every country to improve related policy system, create favorable mechanisms, policies and environment for digitalization, and have closer international cooperation.

Key words: digital economy; emerging countries; cooperation and development
一、数字经济基本特点

“ 数字经济” 指利用包括数字技能、数字设备(软硬件和通信设备)以及用于生产环节的数字化中间品和服务等在内的数字化信息和知识生产要素实现再生产方式与过程重塑、实现革命性效率提升的现象和过程。数字经济不仅包含数字化娱乐出版发行等产业, 还包含正在或未来将被数字化的工业控制、物流运输等在内的更为广阔的领域和产业[1]。它是继农业革命、工业革命之后的又一次技术与产业重大革命, 成为促进经济增长和优化经济结构的强大驱动力。数字技术将会给我们带来难以想象的巨大变革[2]

首先, 数字经济具有很强的产业融合催化效应。信息、云计算、互联网等与产业、商务、贸易、金融、社会服务等的融合不仅极大地改变着传统产业运行模式, 而且孕育、催生许多新的领域并极大地提高运行效能, 激活发展潜能, 拉动经济快速发展, 如网络技术与商务、贸易活动结合的电子商务正在改变零售、消费业态及国际金融、贸易与投资活动等。基于互联网的分享经济还可以将海量的碎片化闲置资源整合起来, 满足多样化、个性化的社会需求, 使得全社会资源配置能力和效率都得到大幅提升, 从而拉动经济增长。

其次, 数字经济溢出效应突出。数字技术的普遍运用能够带来巨大的关联带动效应。与传统工业技术相比, 数字技术的溢出与带动效应空前巨大。世界银行(2009)根据对120个国家的经济计量分析显示, 宽带服务每增长1个百分点, 会直接带动经济增长0.138个百分点, 而且在宽带普及率达到一定规模效应后会在更深层面上推动制造业和服务业提升生产效率, 显示出强大经济增长效应。目前, “ 互联网” +数字经济指数每增长一个百分点拉动中国经济相应增加1406.02亿元, 相当于年经济增长0.2个百分点[3]

再次, 数字技术发展势头迅速, 数字经济竞争优势显著。作为数字经济核心驱动力的数字技术发展时间较短, 但其突变式、边际应用成本低廉等技术属性决定了更新、普及应用快, 其加速度和突变式发展特点有利于弱者的融入和后发者快速追赶。世行报告认为, 数字技术能够促进包容、高效和创新, 数字革命正在改变世界, 为能抓住新机遇实现崛起的发展中国家提供便利[4]。如, 在近年全球贸易增长低迷语境下, 跨境电商异军突起, 快速重塑传统国际贸易版图。2015年全球电子商务同比增长17%, 而传统贸易增长率仅为3.5%[6]。据麦肯锡统计, 当前, 全球货物贸易中约12%通过互联网开展, 加上资源与劳动力的全球流通, 50%的世界服务贸易都已数字化[5]

二、新兴国家拥有数字经济后发赶超优势

数字经济具有超前发展的态势和潜能, 使得数字时代的全球发展收敛性趋势增强, 数字经济发展鸿沟小于传统经济落差, 为后发国家利用数字技术加速追赶发展提供了新的机遇。新兴国家在加速数字经济发展方面拥有强烈追赶发展愿景、市场规模优势、后发优势和政策制度优势等独特优势。

首先, 强烈追赶发展愿景。过去很长一段时间, 新兴与发展中国家在工业化、机械化等传统技术方面一直落后于发达国家。缩小并消除与发达国家的技术与发展鸿沟, 是每个后发国家的梦想和期盼。但如果遵循发达国家走过的工业化道路和现代化模式, 亦步亦趋地追赶, 很可能难以在可预期时间里逾越巨大落差。只有借助非凡平台, 在特殊领域善出奇兵, 才有可能迎头赶上。数字技术、数字经济正好提供了后发赶超的契机和平台。

其次, 规模优势。以互联网普及为例, 中国、印度等人口大国的入网增长率远快于美国等发达国家。如中国入网人数从2000年的2000多万人增长到2016年底超过7亿人, 普及率约为52%; 印度从2000年的不到1000万增长到3.4亿人(2016年6月), 普及率为30%; 而同期美国仅从1.2亿增长到2.8亿人。全球未来的30多亿新网民的90%将来自发展中国家, 2016年金砖国家网络覆盖率比G20平均值低20个百分点, 在全球126个经济体信息社会发展指数排名方面, 中国排第84位, 俄罗斯列第29位, 巴西第57位, 南非第71位, 印度第114位, 金砖国家等新兴与发展中国家基本尚未进入信息社会(俄罗斯除外)的落后状况, 将为其数字经济提供巨大提升空间[7]。互联网技术有助于让落后区域居民和弱势群体均可通过互联网、电子商务迅速掌握新技能, 实现创业创新。如中国许多落后农村地区借助信息技术、数字经济从农业文明一步跨入信息文明; 中国“ 淘宝村” 从2009年的3个增加到2015年的780个。

再次, 后发优势。数字技术的跳跃式快速普及特点有利于落后地区或新兴国家及时跟进、跨越式发展。如借助“ 数字+” , 通过网络购物、P2P金融、网络约租车、分享式医疗、智能制造等数字技术, 可以迅速解决工业化任务还没有完成的加速完成工业化任务, 实现“ 换道超车” , 直接从工业2.0、工业3.0进入新工业4.0时代。新兴国家在数字化方面与发达国家的落差比在传统技术领域的差距要小, 后发者可以在较短时间内加速发展。百度、阿里巴巴、腾讯、京东在较短时间内跻身全球互联网企业市值排行榜前10位, 俄罗斯的Yandex、卡巴斯基, 印度的Snapdeal、Zomato、ShopClues, 以及 Paytm等IT公司等也迅速崛起成为全球数字企业典范。波士顿的数据显示, 2016年中国数字经济对整个经济的贡献达到6.9%, 超过了同期美国的5.4%。事实上, 新兴国家在数字技术领域的后发优势使美国在计算机科学领域等方面拥有的领导地位正在成为过去[8]

最后, 制度与政策保障优势。新兴国家有很强的加速数字经济发展的愿景, 并制定了数字经济发展战略和系列政策鼓励措施, 使其追赶发展具有坚实保障和支撑。印度早在1984年就提出了信息产业发展策略, 从1987年起开始建设软件技术园区; 1991年实施《软件技术园区计划》和《电信港建设计划》; 1998年7月提出“ 信息产业超级大国” 战略目标和发展软件业108条措施; 1999年颁布《信息技术法》; 2015年9月25日提出“ 印度创造” 、“ 数字印度” 等战略。近年, 中国制定了《“ 宽带中国” 战略及实施方案》、《关于促进信息消费扩大内需的若干意见》、“ 互联网+” 行动、中国制造2025、大数据战略、信息消费、电子商务、智慧城市、《国家信息化发展战略纲要》等系列文件。俄政府先后颁布了《2002— 2010年电子俄罗斯》联邦专项计划、《2014— 2020年信息技术产业发展战略及2025年前远景战略》、《俄罗斯数字经济发展计划草案(2017)》等。高度重视网络技术的发展与应用, 使新兴国家数字经济得到高速发展。

三、营造数字经济发展支撑体系促进跨越发展

展望未来, 为应对全球经济面临的动力不足、不确定性高的窘境, 新兴国家要想通过搭乘数字化快车实现弯道超车和跨越发展, 就需要精准定位, 多方发力。

第一, 改善数字经济发展的制度和政策环境。目前金砖国家等新兴经济体的数字经济发展环境还不够优良, 如对数字经济发展战略定位比较模糊, 基础设施投资不够, 网速慢, 费率高, 服务差较为普遍、相关法律规范不够健全, 知识产权保护不力, 政府电子政务发展水平较低, 政府监管缺位越位均较明显, 社会诚信体系尚未建立, 人才短缺, 核心技术开发滞后, 数字+产业融合与创新不够快等等, 这些均严重制约着数字技术与数字经济的健康快速发展。因此, 新兴国家迫切需要制定数字经济的中长期发展战略, 抓紧完善法律体系与支持体系, 调整和发挥财政税收政策, 规范互联网金融发展, 加强知识产权保护, 完善商事制度, 打造数字政府优化监管方式, 提升服务效率, 建立健全市场清单制度以及健全社会信用管理体系等, 以建立与数字经济时代相适应的高效透明公共服务体系, 形成促进信息技术创新与技术应用推广的长效机制。

第二, 大力推进数字技术创新与数字技术人才培养。新兴国家在数字核心关键技术创新、内容产业创新、安全保障技术开发等方面都与发达国家存在相当大差距。依据世界经济论坛《2015年全球信息技术报告》, 在143个主要经济体的信息通信技术(ICT)发展评估排名中, 俄罗斯排第41位, 中国第62位, 南非第75位, 巴西第84 位, 印度第89位, 这显示金砖国家存在“ 数字贫困” 的尴尬。同时, 在构建相应的监管制度与模式方面明显滞后, 依据全球在线政府指数排名, 金砖国家中只有俄罗斯进入全球前30名(第24位, 2016), 中国居第63位。要实现后发赶超, 新兴国家需要加大投入力度, 加强计算机、通信和微电子技术领域的核心技术自主研发, 加强计算机、软件、数据人才培养, 改变传统IT教育模式, 将前沿技术和课堂传授知识结合起来, 使人才培养更加面向市场需求与技术前沿。

第三, 促进数据开发和共享。数据堪称数字经济核心资源。安全、快速的数据流对工业4.0等数字经济的未来核心领域至关重要。目前, 中国约一半企业的数据源来自企业内部或者客户、用户的数据, 政府部门数据开发、更新与公开不尽如人意。为此, 政府需要推动大数据理念和标准以及安全标准制定, 将数据产业与数据资源有效打通, 以实现“ 数数相连” ; 要完善大数据发展法律规范, 划定大数据开发利用边界, 消除政府在信息数据加工、应用、公开、推广方面封锁或不作为行为, 以及问责缺乏规制和监督的状态; 还要激励民间投资数字产业发展积极性[9], 国家要统筹规划, 推动政府数据开放, 鼓励企业、区域以及其他社会化力量广泛参与数据建设与开放服务, 加快建设基于大数据的社会信用信息体系。

第四, 提高网络安全保障能力。网络信息安全是数字经济稳健发展的基本要求。网络安全治理力度较低, 网络漏洞等造成的经济损失巨大是新兴国家面临的巨大网络威胁和挑战。迈克菲(McAfee)安全公司的研究显示, 最严重的网络犯罪多发生在金砖国家[10]。软件供应商同业公会BSA 2016年研究发现, 中国计算机安装的软件有70%没有获得正当授权, 这一比例在俄罗斯为64%, 印度为58%。大量运行盗版软件为2017年5月全球勒索软件(Wanna Cry), 其在包括中国在内的新兴国家肆虐种下了祸根, 2016年网络欺诈和犯罪给中国造成900多亿元的损失。近年, 网络攻击给俄罗斯造成的经济损失估计近20亿美元。2013年斯诺登对“ 棱镜” 等美国绝密监控项目的揭露让巴西得知美国对巴西总统、企业及民众的监控; 奥巴马总统也曾于2016年批准授权对俄重要基础设施植入可以远程启动的网络武器(“ 数字炸弹” )。因此, 新兴国家急需在加强捍卫网络主权和信息安全等方面的努力和合作。

第五, 加强数字经济国际合作与共享发展。数字经济开放合作是新兴国家整体对外开放的重要组成部分, 还是其他领域对外开放的促进机制和平台。金砖国家之间在数字技术、电子商务、信息安全等诸多领域早就开始了合作, 如中印在软件开发方面较早就有合作, 中国华为、中兴、阿里巴巴等公司与印度软件开发、数字支付、智能手机制造合作等方面成效显著。新兴国家拓宽数字合作, 需要解决跨境信息开放与流动, 服务器, 计算中心等设施的本地化, 源代码的访问, 跨境电商征税及税基侵蚀处理, 以及互联网国际监管及治理问题; 应在资源共享、市场开放、技术开发、电商基础设施建设、税收协调、信息安全等方面深化合作和经验交流。比如中俄跨境电商快速发展中就存在着诸如相关涉外法律法规制度不健全, 汇率风险大, 物流、支付及通关效率不够高, 跨境电商人才短缺贸易保护苗头上升, 对跨境包裹增税以保护本土企业等等问题[11]。此外, 还应妥善处理因发达国家数字产品制造和服务外包转移带来的竞争问题。

为促进金砖国家数字合作, 2016 年10月 “ 数字金砖闭门会议” (Digital BRICS Conclave)正式提出“ 数字金砖” 概念以及加强数字经济合作倡议。2016年11月11日在金砖国家第二届通信部长会议上通过了金砖国家信息通信技术共同发展纲领与行动计划。中国在2017年3月31日金砖国家工商理事会中期会议上提出了数字经济经验分享机制和金砖国家技能发展国际联盟规划。落实这些倡议将有利于发挥各自优势在诸如5G、大数据、软件开发、智能制造、信息安全等方面展开合作。为此, 金砖国家需要统一对“ 数字金砖” 的立场态度, 协调参与意愿与利益诉求, 资金筹措, 责任及成本分摊以及克服整合度困难, 外部干扰等一系列挑战[12]。中国还应抓住“ 一带一路” 契机, 将数字经济发展与倡议中的五通建设有机融合起来, 使“ 一带一路” 建设建基于更加高效基础之上。

The authors have declared that no competing interests exist.

作者已声明无竞争性利益关系。

参考文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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